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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3章 入夢 如此,請母親責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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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3章 入夢 如此,請母親責罰。

謝銘遲又做了一個夢。

但這個夢太真了, 像是千年前存在過的片段。

像是……他的記憶。

自認識了萬無秋之後,謝銘遲就經常去萬府找他玩。

但萬夫人並不喜歡自己的兒子和武將粗人混在一起,所以沒怎麽給過謝銘遲好臉色看。

謝銘遲知道, 每次他找過萬無秋之後, 萬夫人總會把他責罵一頓, 於是他幹脆就不從正門走了。

他可以爬墻嘛。

那應該是一個夏日,蟬鳴聒噪, 惹人心亂。

“阿無阿無阿無!”謝銘遲把幾顆蜜桃裹在袍子裏,興沖沖地爬上屋頂,“看我給你帶了什麽好東西來!”

院中的萬無秋手中正握著書卷, 聽見他聲音,擡眸, 微笑道:“怎麽又爬屋頂?不是讓你走正門就好嗎?”

說著,他走到了墻邊, 周圍看了一圈也沒有找到合適的道具,只好把自己的外袍掀起來一點,接著蜜桃。

那時的萬無秋已經長成了翩翩公子,稚氣幾乎褪沒了, 容貌身量和現在所差無幾, 只是氣質有些不同。

現在的萬無秋比那時隨性多了。

“謔, 萬氏長公子竟然也有這麽‘不合禮法’的舉動,”謝銘遲談笑著把蜜桃一個個扔下去, 隨後自己也翻了下去,拍了拍手,“開個玩笑,長公子最完美了——我要是走正門,免不了你娘又要教訓你一頓,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嘛。”

“是母親——”萬無秋無奈地提醒著,話出口又搖了搖頭,跪坐在茶桌前,“罷了,怎麽樣都行。你翻墻若是被發現了,母親只怕會發更大的火。”

“不會不會,我只要聽見聲音就立馬翻回去,已經七八年過去了都沒事,不會出問題的,”謝銘遲也跟著坐下,抓起一顆桃子,擦了擦遞給萬無秋,“吃吧,我已經洗過的。”

萬無秋接過桃,看著粉紅色帶著些微小絨毛的表皮,遲疑一會兒才說:“阿遲,你……真的不打算考泮宮嗎?”

謝銘遲連連搖頭:“我又不是讀書的料,過幾年隨我爹上戰場得了。”

萬無秋還不死心:“你今年年紀也到了,剛好可以考。”

謝銘遲腦袋搖得像撥浪鼓:“我考那個幹什麽去?每天在那裏不就是聽夫子們掉書袋嗎?再說了,你已經在泮宮讀了幾年書,又不是不知道那些世家子弟從來看不慣我們武將家的孩子。”

謝銘遲對讀書不感興趣,最多也就是聽萬無秋在他耳朵邊上念幾句。

他更想有朝一日隨父上戰場。

他爹是十七歲就上了戰場,他現在十五,再練個兩年怎麽也能出征了。

有那些念書的時間他還不如多練會兒劍。

萬無秋沈默下來。

他是在泮宮待了幾年,當然也知道謝銘遲說的都是真的。

能在泮宮上學的都是世家子弟,但就算是有權有勢的世家,想讓自家孩子進泮宮也是得靠自己考試的。

若不是真正有實力,泮宮那群老頑固一概不接收。

謝銘遲啃了一口桃,順勢靠在了萬無秋身上。

他當然知道萬無秋想讓他考泮宮,萬無秋不止一次誇過他聰明,說但凡他認真學一學,泮宮一定有他一席之地。

但是他沒那麽熱愛經典,也不想日日研究古籍和策論。

更懶得去研究那些世家子弟每天的勾心鬥角,萬無秋這些年的經歷他都看在眼裏,每日為“萬氏榮光”拼死拼活,換成是他能累死當場。

不過嘛,萬無秋當然不是他這樣的啦,完美的萬氏長公子面面俱到,就算累也不會讓別人看見。

就是因為這樣謝銘遲才覺得心疼,早些年萬無秋的行事還會有孩子氣,還年輕,現在都已經被那一套道義啊禮法啊腌入味兒了。

也就是在謝銘遲面前會放松下來,露出疲態,顯得像個正常人。

可是他們見面也只有在每十日一天的休沐日,萬無秋每月至多松泛三天,能見到他的日子也就三天。

不知道萬無秋會不會想他,反正他經常想翻泮宮的墻去見萬無秋。

謝銘遲啃桃子的動作突然頓住了。

難道萬無秋這麽想讓他考泮宮是因為……

他也想經常見到他?

謝銘遲不知道自己當時那是一種怎樣的心情,從小到大他幾乎幹什麽都和萬無秋在一起,更是幹什麽都想和萬無秋一起。

萬無秋上學的日子他總是會抓心撓肝地想,經常提前想好萬無秋休沐那日他們要做什麽。

早上要讓萬無秋多睡一會兒,在泮宮用腦那麽多,好不容易休沐了得睡好。

不過萬無秋經常還是會早起。

沒關系沒關系,那他也早起好了。

唔……東街李嬸做的包子最好吃,還有隔壁王叔做的醬肉和米粥,他就帶著萬無秋去那裏吃早飯。

吃過早飯後他就逮著萬無秋回家,讓他教自己射箭。

萬無秋射藝很好,世家子弟的典範,總是百發百中。以後他上了戰場也得用到,得向他多請教心得。

午飯他們就在家裏吃,謝銘遲可以親自做。

考慮到往後的征戰生活,他早就練就了一番絕地求生的好手藝。

下午就包一艘小船,拉著萬無秋去江上垂釣。

這個季節的鰣魚最好,又肥又大,肉質最是鮮美,適合給萬無秋補腦。

晚上拉著萬無秋去逛集市,集市每個月都會有一些新花樣出現,那些雜耍藝人的節目好像怎麽都表演不完……

滿城盡是煙火氣。

像這樣的日子謝銘遲總是會在萬無秋剛走的那天就規劃好,甚至這次規劃時就想好了下次的。

雖然總會有這樣那樣的原因讓行程不能順利完成,但無所謂嘛,和萬無秋在一起就夠了。

他也只想帶著萬無秋一起玩。

難道萬無秋也是這樣,在泮宮的日子會經常想著他,所以才想讓他也快點考上泮宮,這樣他們好每天在一起?

那時的謝銘遲還沒想通這是怎樣的心理,就被一道聲音嚇得魂不附體。

那聲音冷笑一聲:“好啊,我就知道是你這個混小子整天拐著阿無!”

是萬夫人的聲音!

萬無秋和謝銘遲都猛地站了起來,謝銘遲轉頭就想往墻邊跑,但萬夫人的臉已經在拐角處露了出來。

謝銘遲:“……”

這不就是被當面抓住了嗎?

看起來像早有防備,根本不給他跑的機會。

萬無秋站起來沒說話,只是不動聲色地往謝銘遲前面站了站,然後給萬夫人行了一禮:“母親。”

萬夫人一張臉陰沈得可怕,她快步走近,只瞪了一眼萬無秋,並沒有任何對他懲罰的舉措,轉而看向謝銘遲,冷聲道:“泮宮的夫子前日跟我說,阿無總是心神不寧,問我是不是家中給他壓力太大。我本還不知為何,原來是因為謝家小公子不顧禮義廉恥翻墻進別家府中,教壞吾兒!”

萬無秋聽不下去,開口:“母親……”

“你閉嘴!”萬夫人一拂袖,憤怒地打斷他的話,“我待會兒再同你算賬,往日教你的全都教進狗肚子了!”

謝銘遲聽了萬夫人的話,雖然生氣,但考慮到萬無秋還在,於是暫且忍住沒有回嘴。

豈料萬夫人並不打算停下:“雖然知道謝家是鄉野出身,但謝家小姐如今已經嫁為後妃,我總想著謝將軍與謝小公子總會知禮些,為娘娘攢些面子,卻不想家風如此,簡直讓謝妃丟盡臉面!自家如此不說,如今還要來帶壞阿無,謝小公子是何居心!”

謝銘遲再也忍不了了,火氣直接上頭:“萬夫人真是會說!我姐姐如何好像也跟你沒關系吧?我謝家鄉野出身又如何?我家是靠我爹賺取功名安身立命!不似夫人,明明自己這支就只剩下你與阿無兩個人,要不起臉還非得要,每天逼著阿無如何如何,逼得他小小年紀就扛起一整個萬家,這會兒您倒是不考慮會把阿無壓垮了?要是阿無哪日撐不住真病倒了,那也是萬夫人自己逼的!”

萬無秋皺眉,拉住了謝銘遲的衣角:“阿遲!”

“你看看,你看看!”萬夫人氣得胸膛劇烈起伏,指著謝銘遲向萬無秋罵道,“這就是你說的志同道合的知音!一張利嘴巧舌如簧顛倒黑白,就這樣的你還去找你舅舅要介紹信,讓他進泮宮?這輩子都別想!他這種人活該死在戰場上!”

謝銘遲驚愕不定,他看向萬無秋,一時不知作何感想。

為了讓他進泮宮,萬無秋已經足夠上心了……

說到底,萬夫人就是覺得他謝家不讀書粗鄙,萬家向來禮儀周全,她不願意讓萬無秋和這樣一個粗鄙的小子一起接觸,怕惹人閑話。

默了片刻,謝銘遲擡眸,眸色明亮:“要是我自己考進了泮宮,萬夫人,是否能不再這樣為難阿無?”

萬夫人瞪著他:“你考泮宮?謝小公子要是都考上了泮宮,那往後誰都進得去了。”

謝銘遲道:“您只需說,若我考進泮宮,是否不再為難阿無。”

萬夫人眼神上下打量著謝銘遲,鄙夷道:“行啊,謝小公子考上再說。”

謝銘遲點點頭:“行,那我回去念書了。”

說完,他就三步並作兩步跑到墻邊,一股勁翻了過去。

萬夫人兩眼一黑險些厥過去:“又翻墻又翻墻!來人,給我把這堵墻砌高,讓那野小子再也翻不進來!”

謝銘遲沒註意到,在他離開後,萬無秋兀自露出一個笑容。

好啊,阿遲總算是要去考泮宮了。

不枉他專門設計這一出,匿名給母親塞了一封信,說謝銘遲會經常翻墻來找他。

果不其然,母親今日就埋伏在了院門口。

果不其然,他們二人針鋒相對。

萬無秋早知道母親對謝家厭惡的點在哪裏。

既然這樣,若是謝銘遲考進人人讚頌的泮宮當學生,謝家也能一改出身鄉野的刻板印象,母親也不會再這樣刁難。

他算對了。

萬夫人氣急,這才回過頭來訓萬無秋:“我不是和你說過不要再和他來往了嗎?你難道不知道外面那些人怎麽傳你們兩個的嗎?斷袖啊!他們說你們是斷袖啊!萬無秋你到底知不……”

“嗯。”萬無秋極輕地應了一聲,隨後衣袍一擺,跪在了青石地上,跪在了萬夫人面前。

“如此,請母親責罰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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